今年5月,我请假回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过回曾经幸福的生活中,远离电脑、网络、书籍、工作、应酬、汽车、马路、酒吧、餐厅等等一切我本该陌生的物体,睡几天安生觉,结果,一个月的假期,我几乎都在奔波,穿梭于三四个城市,走亲访友,只在老家呆了一天。
那天,天气晴好,我去邻村姑妈家串门儿,路过我的小学,拍了几张照片,它正面临拆迁,再不拍就什么也寻不到了,对面是一栋三层高、瓷砖闪闪的新式小学,教学楼前五星红旗高高飘扬,而这里,我的青砖蓝瓦木窗子只剩下些断壁残垣,唯一完好的几间房子改成了猪圈,我走近看,四年级一班,我曾经坐过的位置睡着一只黑胖的小猪,应该睡的很爽,因为它得意的直哼哼,操!这就是我曾经背过书捣过蛋的地方吗?我曾在这里给数学老师背公式给语
走在这个已经废弃的园子里,我努力的寻找,希望能够在某个墙角或者树下找到20年前丢失的一个玻璃球和我的小学时光,转了一圈儿,除了感慨和神伤,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五味杂陈啊,园子里的树都一搂多粗了,据说要被伐倒卖掉,来不及感慨“木犹如此,人何以堪”耳边就想起整齐嘹亮的歌声:
今天不种小白杨,
我们来种桂花树,
种在老师办公室的窗前又洒下我们辛勤的汗珠,
假如
我们也会感到无比幸福
小学二年级植树节,我卷起裤管和衣袖提桶浇
在幻听的歌声中我走出校园,校门口有个小摊儿,当然,20年前卖给我米花团和小人书的那个颤巍巍的老爷爷已经不见了,原来的摊位上坐着一个和我年纪仿佛的后生,光着膀子,摇着蒲扇,悠然自得,他头上是个简易的棚子,眼前是个长长的柜台,上面杂乱的摆着带颜色的汽水,米花团、瓜子、火腿肠、贴纸、作业本、铅笔….我走上前去准备买包烟,缓和一下感伤的情绪,店主起身给我拿烟的同时不时回头盯着我拼命的看,而我也从回忆中跳出来打量他,终于,我看到他左眼角处那块儿淡淡的胎记。
“你是李** 吧?”我迟疑的问道。
“嗯,你是**?”他也犹犹豫豫。
“是啊,靠!大头黑,是你啊”
我们都激动起来,忘记了先前那包烟的交易,他正是我小学的一个同学,大名李**,因为天生大头和一块儿黑色胎记得绰号“大头黑”,他家在学校对面住,因此拿着班上的钥匙,可他总是起晚,预备铃都响了还让我们围在教室门口干等,有时我们甚至跑他家去将凉手伸进他的暖被窝,他是家中独子,家里视他为掌上明珠,呵护有加,但凡老师罚他站,他都会跑回家去一天再也不来上课,老师也拿他没办法。
我竟然能在校门口遇到我小学的同学,他居然认出了我。
激动了四分之一柱香之后,我们都坐下来,点上烟,默默的抽,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说起。
我终于想到一个话题打破沉默的互相打量,问道:你结婚了吗?
他悠然吐出一串烟圈儿,面带笑意准备回答,正在这时,过来半人高一个小孩儿,大概5、6岁的样子,皱巴巴的衣服,但是很时髦,大脑袋剃得精光小脸儿白白净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奔柜台而去,踮起脚拿了根火腿肠,撕掉塑料皮啃将起来。
我正诧异间,小孩儿已经走到他身旁,他抚着小孩儿硕大的光头得意的说:这是我儿子,还有个老二出去玩儿了。
小孩儿顺从的靠在老爸怀里,嚼着火腿肠,怯怯的看着我。
我笑了:“你小孩儿都这么大了啊。”
“可不,今年上一年级了。”
后来我忘记又聊了些什么了,但是挺高兴的,他大概还没做惯爸爸,所以没有逼小孩儿叫我叔叔,这个小孩儿真幸福,他也没有像《故乡》里的杨二嫂一样说出“你放了道台,出门都是八抬大轿”这样的话来刺激我,我们只是一起抽完了一袋烟,彼此打量了许久,激动了许久,笑了许久。
他家在新学校旁边,说不定小孩儿像20年前他爹一样拿着班上的钥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