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腰好,很能憋,可是也有憋不住的时候,最近这5个月,我公开的Blog将完全用来宣泄憋不住的情绪。好,let us 宣泄吧.....
我还是尝试把它客观的记录下来,在描述事情经过时,减少使用情绪化的形容词(用在自己身上可以随便),这真是种“高峰体验”我竟然气的浑身发抖。
高峰体验
日渐繁忙,也就没心情写东西,这样的日子进入倒计,还有4、5个月吧。
香港教统局秘书长的辞职教我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你所处的环境若何,如何面对工作都是自己的事情,若想做的踏实,对得起自己,有些成就感,就该排除万难,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都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怨妇,求仁得仁不须怨,功过自由人评说。
这些天来,我坚持如此面对人生,一扫往日颓风。
今天是周六,我大清早赶去加班,天气阴沉沉的,很凉快,但是凉快了没多久就开始落雨,雨滴越来越稠密,而我也飞车到了公司大门口。
这是间普通的工厂,是你在《Economist》看到的报道中描述的【珠三角 “血汗工厂”】中普普通通的一个。我下车,刷卡,进门,保安站在高台上对我挥挥手说:
你干嘛?我说,来加班。
他说:不能从这里过,要从前门过
而雨下得更紧了….
我看看天,看看地,看看他,把车停好,过去又刷一次卡,问:为什么不让过?
他说:我说不让过就是不让过。
我心里开始生气,我周六牺牲假日过来加班,给公司做事,居然还不让进门,于是倔劲渐渐涌上来---如果时间倒回,或者天气晴好,或者我心情不错,或者他加一个【请】字在前面,或者说【不好意思公司规定,请绕道走】,或者没有发生【昨天那件事】(我现在回想,这才是一切事故的起因),我就会掉转车头乖乖的从另一个门绕道---不过多走两三百米罢了,可是,这次,天在下雨,我想起了【昨天那件事】,所以,我不准备乖乖的,我没有绕道,我勃然大怒。
【昨天那件事】是这样的,是周末,下班时人很多,大家如往常一样鱼贯而出,通过窄窄的仅可通一人的安检门的检查(就像反恐行动开始时的欧盟国家的机场一样)、然后出厂,走向各自的出租屋。我停好车,排队穿过安检门,再回来骑车,出大门,当我回来骑车时,保安从我身旁冲过去,劈手从一个女工胸前摘下厂卡,大声呵斥她---就像你们常在报纸上看到的超市里怀疑偷窃时保安对待顾客的呵斥一样。那个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
我目睹了短短的全过程,愣在那里几秒钟,听到身后的汽车喇叭不耐烦的鸣叫声,才飞身上车而去,可是一路上挥之不去,心意总难平。厂里的女孩儿大都17、8岁的样子,不能走在青青校园,没有浪漫的青春,背井离乡来到这座乌烟瘴气机器隆隆货柜车穿梭杀人越货层出不穷的危险城市打工挣钱,一个年轻女孩儿,被男保安徒手夺取胸前的厂卡----按照娱记的标准报道手法,这算【胸袭】,且不说她犯了什么错,厂卡被夺去后她将面临的处分,我觉得对一个女孩来说,被人从胸前取走厂卡是很大的侮辱。
今天早上我怒气萦怀的那一刻想到这件事,它在我脑海中盘旋一夜,郁积一夜,在早上9点钟变成了压倒我【息事宁人】的理智的最后那根稻草,变成了点燃我冲天怒气的一记火星,我勃然大怒,开始和保安争吵,质问他谁出的规定,规定有没有事先通知过我们。
这时,他疾步过来,对我做了同样的事----把厂卡从我胸前摘去,我象火山一样爆发了,
大声吼道:把厂卡还给我!还给我!你凭什么夺我厂卡?
他说:我懒得跟你讲,并把我厂卡交给室内的保安,交待他说:不用理他,给他开罚单,然后转过来对我说:我说不让过就是不让过,你不听拉J8倒。
我想我当时的状态一定很吓人,高分贝连珠炮式的吼道:你谁啊你,我凭什么听你的啊,你凭什么夺我厂卡啊,谁规定你可以夺人厂卡啊?我再说一遍,把厂卡还给我,。
并且抓住他刚才不经意说的那句拉J8倒大声质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嘴巴放干净点儿。
因为这个小小的J8,他有点颓,声音也没先前那么大的又重复了一遍,并且自觉的把J8阉掉了:
我说,你不听拉倒。
然后他不再理会我,我转身向保安室里的人要还我的厂卡,屋里那主儿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我被夺去的厂卡成了烫手山芋,他打电话叫他老板来,并且开了一张100块的罚单给我,要我签字,说,签了字我就给你卡。
我气的浑身发抖,情绪难以自抑
接着疾风骤雨的大吼道:我凭什么签啊,你说签我就签啊,你谁啊你,谁规定的可以随便取走我厂卡,哪条规定你可以罚我钱啊?
他们说不出话,也不再说话,但是二人都成竹在胸,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雨越下越大了。。。。
保安队长很快过来,拿着我的厂卡查来查去,又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把罚单撕掉揉一揉扔进垃圾桶---这是第三张我的罚款单,之前我也因为别的无理事情被这样的写过两张,最后都是扔了了事。
他说,这次就算了吧,下次你不能从这里过了。然后他伸出手来和我握手,表示大家都是男人,难免火气太大,我把手伸过去握,说:我不想打扰你们的工作,但是刚才他说那样的话的确很气人,握手完毕,雨一直下,我无法离开,就在保安室门口等雨停,于是继续看许多如我一样被粗暴对待的访客和工人,我就那样无能为力的看着…看天上落的雨,看地上发生的事。
雨点稀了,我走到窗边对他说:如果刚才我说话重了,请你原谅,然后飞身上车,从另外的门绕道进办公室。
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和保安发生过许多摩擦,和邮局职员发生过许多摩擦还有各个银行的职员,如户籍处一样的政府机构,我并没有刻意为难谁的意思----我并不是闲得无聊的人,也深知得罪这些大爷后我将会处境艰难,说回这件事,大家都是打份工,没有必要互相找麻烦。
一直以来我想的更多的是为什么尊重人会这么难,我像个傻B一样苦苦坚持要争取的不过是在许多人看来狗P不是一文不值的所谓【个人尊严】,而且每次争取的结果不过是被人再叫一次傻B,那些故事都像句无谓的废话一样飘荡在空气中几天,然后消失得无影踪,像个P一样被人轻轻松松的放掉。
我只能做到我应做的,从我知道需要尊重别人开始,我努力做到这一点,发自内心的把每个人(哪怕是恶棍)甚至动物首先当作一个应该被尊重的存在物来看待,走之前为我的大发雷霆道歉-----尽管作为一个【读书人】,我骂了十几分钟没有出口一个脏字儿(当得起【不辱斯文】四个字吧^_^),也正是因为他不小心说脏话被我抓到他才颓了的,或许还因为,我已经工作许久,老板不好得罪我,多少得给点面子-----可是我知道这样的故事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我翻开每天的都市报,几乎都能看到保安打人的事件在珠三角日日发生,当然只有打死的才会被报道出来,象这种“胸袭”事件谁有兴趣看又怎可能成为新闻线索呢?
还是不说报纸吧,就我所知,在珠三角,还有许多工厂,出入需要被搜身,上厕所需要被计时,我要说这不合理侵犯个人尊严,会有一堆人过来对我说【资本主义初级阶段】是这样的啦,这都是些小事情,我们要忍受这些发展经济的阵痛啦,这是向现代化文明社会转变过程中的必经之路啦,我想引用崔健的《北京故事》中的一句歌词作为回答:去你妈的!
你这都是在哪儿看的大道理?
十几年前,王小波写过一篇杂文叫《个人尊严》,他在那篇文章中说到只要火车还拥挤不堪,永远都不会有个人尊严。
我不那么看,我觉得那些因为物质匮乏空间狭小造成的“不体面”不算什么,真正的发自内心尊重同类是一种品质或者一个民族所需具备的精神,大家都发自内心的尊重其它人---哪怕他犯了死罪,就要被砍头或者电死,也不可以故意做出叫他钻裤裆这样的事来侮辱他,就象高中课本学过的,鲁迅反对的【Fair Play】,尊重别人正是不能痛打落水狗的精神品质(当然鲁迅反对的是另一回事,他就是要打落水狗,让他痛快的打去吧)。
十年过去了,获得一点点的【个人尊严】还是这么难,王小波说(详情请参考中青社版《沉默的大多数》P479)
“我们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的概念,想到尊严第一个涌现在脑海的是【Dignity】而不是【尊严】二字,即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达官显贵,一言不合圣意立刻会被拖下去打屁股,全国上下,除了皇上一人(众所周知,有时候皇上也会受太监或者老婆的欺负)之外,何人有尊严可言?”
比起那【万恶的旧社会】那几十年浩劫中的令人发指的行为,发生在我身上的的确是些很小的事情,所以我的争取多少有些可笑,可我不这么认为----给【尊严】分出等级分出高低贵贱才更像是笑话。
我还知道一些在我看来更荒诞却在这个社会畅行无忌的事:为了避免员工请产假给公司造成损失,有些劳务合同里写道:两年内不准生孩子,否则无条件开除,这样荒唐的合同一样有上万人自愿签署。因为要挣钱养家,给弟弟妹妹酬学费,攒钱给年老的父母治病,存钱给自己养老,因为无处可以申诉,无人会理会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为有比这更大的人命关天的事情都还没人处理。
我为今天我的举动感到愧疚不安---无风起浪不是我的一贯作风,只是因为我从小生活在一个没有个人尊严或者个人尊严象狗屎一样贱格的社会,当我受到一些生活的教育,看了些书,知道世界上还有【个人尊严】这回事儿,知道那是种美好而宽容的感情,几乎是衡量社会是否健康正常的标尺,这让我对个人尊严【过度敏感】,导致了今天以及过往一些冲突的发生,给我带来无尽的烦恼和长叹-----还有这样絮絮叨叨的Blogging宣泄。
我想起陶杰在一篇专栏里提到的故事,前几天他去英国故地重游,在酒吧的邻桌见到一个年轻的中国女人和一个白人老头儿很亲密的在一起,那女的看到有中国人来,主动上去打招呼并主动告诉陶杰,这是我丈夫,这令陶杰的英国同行感到奇怪(因为她完全可以说this is my friend,陶杰一行看上去并不象是查户口或者扫黄组的人),陶杰不会感到奇怪,这里有微妙的【中国特色】-----因为在英国,做那个行业的中国女人太多,她怕被人误解才急着主动这样解释。我感到我生活的每日就象那个心虚的女人一样的苦恼,我不停的把个人尊严放到最高处去强调,这使我整体看上去很爱钻牛角尖,很倔强,很傻B,是的,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往往是缺少什么的人才会对它过度敏感,这是我的心结,我的牢笼,我的底线,我心中的【断臂山】,我无法摆脱,暂时只能象坚强的小强一样继续敏感的生活下去。
国外政治环境里有个固定说法叫【政治正确】就是说,一个政客,大到总统,小到一个生产队长或者街道居委会大妈,有些领域里(比如同性恋,伦理道德,种族歧视等)表态一定要正确,要站对立场,这步行差踏错了,一辈子的政治前程全都毁了。
我想,我们暂时不需要这个,因为我们的政治永远正确,我想可以把【个人尊严】放到这个位置,有一天,我们的官员在面对个人尊严问题上,一定要站在尊重每个人的一方,站错了,就拉下去当场打屁股,那该多有趣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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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题外话:
上次发生冲突,MSN上,电工GG告诉我说:这样的鸡巴公司你也在那儿干,趁早走人了事。
我觉得这话可真过瘾,立刻就爱上了电工GG。
可是,现在我该明白,对于过度敏感如我的人来说,走遍中国都会遇到同样的事。总要和银行邮局政府机构打交道的,所以,我不回避,不离开。
我许多年没有发过火了,因为激情的丧失,也因为年纪越来越大变得越来越【中正平和】,可能真的不出×××所料,年轻时过于激进的人,老了后会过于保守,尽管我努力坚持也还是露出保守的苗头。
抛开那些沉重的话题不说,这次吵架真的很High,那十几分钟里我就像九品芝麻官包龙星附体一样,完全处于癫狂状态,宛如腾云驾雾陷入幻境一般,吵完方才回过神,暗暗奇怪哪来这样的激情澎湃。
我把这个“高峰体验”当作笑谈告诉已经快要离开工厂进入Office的Vincent大师,他说,你们算好的啦,骂了脏话还会感到不安,觉得自己自然就输掉了,你还可以复习你大骂十分钟把人骂的体无完肤不出一个脏字儿的本领(这的确是我曾苦练过的一项本领,再失去理智也不能辱没“谦谦君子读书人”的形象^_^),我在这里吵架都是用脏话的,这两年来,我已经从一个大专辩论赛的最佳辩手堕落成了一个擅长骂街的泼妇,这是我最郁闷的事了。
回想起许多年前,作为关键的三辩,丫在电视直播的庄严的比赛现场礼堂里一脸笑里藏刀的对着对方美女滔滔不绝的旁征博引的劲头儿,联想到丫现在双手叉腰满嘴操你大爷干伊娘丢老妈之类粗口跟人对撼的形象,我忍不住看着MSN大笑起来。。。。
下班的时候,太阳出来,天放晴了,而整件事又一次无可挽回的沦为一则我人生里的【黑色幽默】,我又做了一次傻B。
换一个Blog说明,此话深得我心:
凡能够说的,都能够说清楚;凡不能谈论的,就应该保持沉默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