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有人已经着手改编《鬼吹灯》了,而我觉得《冤鬼路三部曲》拍出来才是极品鬼片呢。
读大一时,我住在那种老式的学生公寓里,暗红色的长长的一排筒子楼,设计的很不科学,比如每个楼层有两个厕所,其中一个就在我们宿舍正对面,厕所的旁边是水房,马克思交代我们看待事物要用辩证的眼光,北方的冬天,其冷无比,用《霸王别姬》里段小楼小时候的话说:尿还在牛牛眼儿上就结成冰了,而我们宿舍的天独厚,跨过一步就是厕所,其它的人则要披着棉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匆匆跑过来,解决完再打着哆嗦匆匆跑回去。
周六的夜里,大部分人都跑出去和MM压马路了,我赖在床上看小说吃瓜子儿,另一个爱好学习的兄弟在做高等数学题,整栋楼都静悄悄的,日光灯启动器的嗡嗡的声音另整个宿舍静谧安详,那位兄弟伸个懒腰说:我下去提一瓶开水,我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过了很久他没回来,整个宿舍楼也没人回来,我听到对面厕所有拖地的声音,下了床,出去一看究竟,厕所昏黄的灯光下,阿姨在背对着我缓缓的拖地,我转身到水房去洗把脸,回来时阿姨已经不见了,我去嘘嘘,看见拖把立在墙角,拖把头很诡异,仔细看了一下,竟是那位兄弟的脑袋…..
这就是大学时期最令我受到最大惊吓的校园鬼故事---人头拖把,很长一段时间它搞得我不敢单独上厕所、上了厕所就忍不住偷看拖把,看它变成了谁的头,说实话晚上看的确挺像披头散发的人头的。后来我还听说过红马甲的故事,大概是一个殉情而死的大学生晚上在水房一夜一夜的洗他的马甲,偏偏那时我刚刚结交Vincent同学,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邀我到他住处夜半洗衣,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怀疑他是人是鬼,直到我发现原来他没有红马甲而且洗衣时聊的都是黄段子才放下心来---哪有会讲黄段子的鬼啊。
在我10岁的时候,据大人的说法,魂魄尚未长定,容易因惊吓而失魂落魄,晚上跑到邻居家看电视《封神榜》,最恐怖的镜头就是姜王后被害,一只眼睛被挖,双手遭到炮烙,苏扈觐见纣王时夜里托梦喊冤,恐怖的配乐、颤抖的声音吓得我捂住眼睛不敢看。
尽管没看,每晚下了晚自习还是胆战心惊,我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上晚自习,从7点钟到9点,自己提着油灯或者蜡烛去教室学习,也可以学到10点,没人管的,9点我们从学校出来,一条大路通往各个村庄,渐渐的人越走越少,我要回家必需独自经过一条大概300米长的胡同,我乍着胆子走进那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胡同。
农村的夜晚8点过后,变得漆黑一片、除了蛐蛐蚯蚓的鸣叫和偶尔几声远远传来的犬吠真是万籁无声,我现在非常怀念那种一切都安睡了的气氛,那时可不这样想。
最害怕的时候就越会想起害怕的场景、经历、声音,所以我越走越怕,胡同仿佛总也走不完,到我紧张到头发都快立起来的时候,我忽然大声的背起课文来,就这样背着课文很快就到了家,后来我害怕的时候就背书,这样脑子来不及想到令我恐惧不安的东西而是想着课文的下一句是什么,因此,小学课文我都背的很熟到现在都不能忘。
高中时候学习特别紧张,身体也垮掉了,于是早上起来跑步,4点半钟就起来了,绕着400米跑道跑十几圈儿,大概5点半时开始早自习,当然早起跑步的不止我一个还有我的同桌,只是他没我起得早,有一天看错表,3点半就起床了,结果跑了十几圈儿,又在操场伸胳膊踢腿了半天还不到早读时间,这时,遇到了同桌便和他一起到教室去,教室在三楼,上楼时候我不经意的数楼梯,他十分严肃的打断我说,不要数楼梯,会死的。
然后他就给我讲了数楼梯的故事,几个同学晚上偷跑出去看录像,被教导主任逮到,罚他们跑步,跑到夜里12点,教导主任走了,他们几个到宿舍,上楼的时候一个人提议说,我们天天上下楼都不知道楼梯有几层,数一下吧…..
第二天他们没有来上课,就此消失,直到若干年后拆掉那所宿舍楼才发现楼道里的累累白骨,而楼梯的台阶是13层。
虽然知道是胡扯,可我还是吓坏了,但也从那时起养成了数楼梯的坏习惯,事实就是这样,越是害怕就越印象深刻,每当我上楼时都会想起这个鬼故事,然后我就开始在心里数楼梯,只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数到过一条13层的楼梯。
我不赞成大学城计划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新的校区虽然楼房漂亮、地方大,但都没有一点大学的味道,学校的味道蕴藉在那些青砖蓝瓦的老房子里在那些春荣秋枯的野草灌木里在那些年代久远的鬼故事传说里…新的学校有什么呢?连点回忆都没有。想编个鬼故事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上了点年纪的大学都有许多动人或者吓人的传说,到一个城市我一定会去当地的大学逛一逛的。罗素说他最大的爱好是收集河流,到一个地方他都要在那里的河里游览一圈儿,放在我这儿就是收藏大学。
在广州,我最喜欢的大学是中大,去的次数也最多,对于我这样方向神经没有发育完全的路盲来说,不在一个地方呆超过四年是不会记得路的,因此我有许多次迷失在中大的经历—几乎每次都迷路。
中大的确也有个地方,鬼气森森,炎热无比的广州夏天里,走到那里都觉得阴凉,我们学校也有这样的地方,但凡是年代久远的大学,都会有那么一两块儿充满传说的神奇土地吧。
一个叫做Tinadannis的MM把它写成恐怖小说流传了许多年,今年出了书,是前两部《冤鬼路》和《樱花厉魂》。
2003年,我刚开始上班,办公室里就用电子邮件传播着这套鬼故事,据说值夜班的人要是困了就调出来看看,立马就精神了。我也收到了一份,但我是白天看的,因此没了印象。
这两天开了两个巨长无比的无聊会,我就在手机上又看了一遍,真是优秀的恐怖小说啊,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被吸引过了。
诡异的是,我买《鬼吹灯1234》时便买了它的实体书,可到现在都还是在手机上看,即便是躺在床上时,我也懒得翻书而是就着手机在被窝里看,看得我大气不敢出…
《冤鬼路》和《樱花厉魂》诉诸鬼怪法术和一系列推理严密层层相扣的情节设计,是非常成功的悬疑、恐怖小说,我刚开始写Blog时,唠唠叨叨的写了一大段鬼片儿的事儿,不管是鬼片还是恐怖小说,都遵循一条真理:真实的最恐怖,越接近真实就越恐怖。
Tina的这套书,主要功夫都花在情节设计上—--当然这是制胜关键,要是一下就让人看个底儿掉谁还愿意往下看啊,但是,无心插柳笔墨不多的情感流露令这些恐怖小说上升到了人性高度,搞得情真意切的,非常打动人,你想想,看一本Tina的书同时享受阿加莎.克里斯蒂式的推理、史蒂芬金式的恐怖以及琼瑶阿姨式的煽情或许还可以加上《鬼吹灯》式的风水法术,多么划算啊。
比较起来《鬼吹灯》比这一套书差,第一本还能看,到后来就越来越像国家地理和侏罗纪公园的文字版,完全是胡B咧咧了,所以我买的很后悔,可是《冤鬼路》这两本我就不后悔—--虽然到现在都还是放在书架上翻都没翻过。
我已经有大概五六年没有被小说强烈的吸引到废寝忘食过了,前两天Tina又一次给了我这种感觉。真是难得。
通俗小说最容易落入窠臼,最猛如金庸写完十几本之后也只能封笔,并说再写就重复了,其实,这十几本都已经重复了很多了。鬼吹灯就更不用提了,大概后两本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一直是重复重复再重复,Tina的这四部出完,我估计就该重复了,鬼怪、中国法术、日本法术、罗马尼亚法术、校园传说、校园爱情都出现过一遍。
校园鬼故事有一样好处,人人都明白的。
我为数不多的甜蜜回忆里,有一段比较销魂的是这样的。
也是冬天,我和她在教室里自习,快要考试了于是大家都学到很晚,一直到阿姨关了总闸,我们才收拾东西下楼,楼梯的灯光昏黄,她跟在我后面,我们慢慢的下楼,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相识一年多,她个性独立又坚强,也许初识她的人会被柔弱天真的外表迷惑,其实她是那种精明干练又很好胜的女孩儿,下楼时我条件反射式的想起【数楼梯的故事】,就很随意的讲给她听,讲到死人时,忽然间,连楼道的灯也灭了,她惊叫一声,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不再讲下去,把手递给她,我们就这样十指紧扣的走完了楼梯,走出教室,走到主干道的灯光中,现在回忆起来,那是她的心灵离我最近的时刻,我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温柔的小鸟依人的一面以及一种被人信任和依靠的骄傲----这是男人每次恋爱都希望获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