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菠萝,请勿转载)
1992年,妈妈接到姨妈的信,通知她回去一起给姥姥扫墓、立碑。
搬来10几年后,妈妈第一次回家,妈妈走的时候我还没放寒假,放寒假的日子就是每天吃爸爸做的饭菜,盼着妈妈回来。
年前爸爸曾到县城的邮局打了一次长途电话,妈妈说大概过完年就立刻回家。那时打长途电话非常奇特,人过去排队等着,轮到了走上前告诉接线员接到某地,费很大的劲儿接过去,往下转,如果要找的人有单位,就可以直接找到人了,如果没有,就要托人带话,然后第二天约定的时间里再到邮局等着他拨回来。
马上就是新年,空气里充满了烟火气息,北方白雪皑皑的严冬,姥姥家却绿意盎然,四季如春。
腊月二十六,下午,自行车铃响,家里来了一个骑着绿色加重自行车的人,烟黄的牙齿,头发凌乱,带着耳暖、头上冒着热气,看上去像个邮差,但又没穿制服,他把车子停在院子里,呼喝着爸爸的名字要他出来拿电报。
最先迎出来的是我和我的狗。
我们一起喜出望外的跑出来,爸爸放下手中的伙计,拍打一下身上的刨花锯末,清咳一声出来拿电报。
“要交5块钱”那人威严的说。
5块钱,在1992年的代价是我住校一个星期的菜金加零花钱。相当高昂,那时上好的猪肉8毛钱一斤,冬贮大白菜4分钱一斤,煤球1毛钱一个。
爸爸肯定不会给他这个费用的。
因为我家订了两份报纸一本杂志,也是唯一的一家和邮局有长期业务往来的,以往送报纸和信件的邮差就趁便把全村的信件一并放在我家,我爸再帮他分发出去,所以和许多邮差都很熟络,我记得有个小伙,特别不负责任,他带着两大包杂志和报纸嫌沉,全部放在我家院子里一个废弃的瓦缸里,用麦秸秆儿盖着,有时候他会拿出来送走,有时候就忘记拿,也不知道是谁订的,就永远放在我家了,过段时间,我把它们拿出来,因此看了许多本《今古奇观》、《传奇文学选刊》、《大众电影》。
他很火大的和爸爸吵骂,先还说是邮局规定,后来便耍赖说你不给钱就不能拿电报。
我爸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不再和他多争执,劈手就把电报夺了过来,爸爸把电报递给我,然后在院子里和他扭打起来。把他推了个跟头。
我拿到薄薄的一个类似信封的物件,迅速的撕开,看到一行字,每个字的正上方还规规矩矩的标注着拼音:【×初三上车好。】×是妈妈名字里的一个字,出于小学生的条件反射,我情不自禁的大声念了一遍。
那人起身拍拍土,戴好已经歪掉的耳暖骂骂咧咧的往外走,说让我爸等着瞧,爸爸把电报还给他说:你还带回去吧。他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这时门外已经有许多街坊四邻在围观了。他们指指点点,有的说着爸爸的坏脾气,胆子大,有的说邮局的可恶,送信还要收钱。
妈妈是初六到家的,带了许多新衣服回来,初八我开学,早早的到教室门口等着开门,教室门口已经挤了许多过完新年的同学,大家都穿着新衣服,而我最高兴了,因为我的衣服最好看,一件白底儿细黑点点的双排扣儿童西装,我还第一次扎了领结(穿着V领毛衣打领结真傻呀)。
后来有一天,爸爸到县城办事儿,街上遇到那个放很多杂志在我们家的小伙子,拉着爸爸到邮局吃饭,坐了很多人,一起喝酒吃肉,说说笑笑,席上就有曾到我们家送电报的那个怪叔叔,爸爸说他道了歉,还站起来敬酒,并说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自己人云云。


对的起电工么,对的起小中么,对的起菜头么..